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虹岚烟(三)
2007-02-1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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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。碧苓的下人房烛影幢幢。
极端的讽刺,她竟然在茶嵋岚的女儿面前重演他当年做的一切?双手轻握,曾经的温暖早已分崩瓦解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到底那时的相握是怎样的感觉?
松了手,靠近那燃着的烛,火焰并不旺,却也在努力伸展。她出神地想,纵使是烛,也在试图印证自己的存在。她的手渐握成拳,积蓄十年的仇恨被回忆牵引,什么昔日的温暖,假的,全都是假的。就在此时烛毫无征兆地灭了,谁也不知道最后一滴泪落在何处。
她急速转身,暗器上手,眼前满是烛影,根本在黑暗中无法辨清。来不及出手,就已感到耳边的温热气息,颈前的金石微凉。可她没有动,剑未出鞘,她想她知道这剑的主人。
她抬起手,打开扣在剑上的五指,接过颇重的古剑,如她所料,她碰到了那入手微凉的扳指。她,就着月光点亮了烛。
“你真的不是衣虹,”碧苓听到后微微挑眉,“被仇恨蒙蔽了双眼。”
“寒烟,你为什么回来?”她盯着青铜面具,想读透面具之后的人。
“怕你忘了规矩,忘了来做什么。”寒烟身形变幻如影,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端坐在桌前,手中握着制作精巧的面皮。“这才是紫宸最危险的牡丹。是吧,衣虹?”
绝美的面容在摇曳的烛光中似真似幻,惟一确定的是逼人的冷傲。
寒烟似乎并未注意到这种变化,退下玉扳指。“带着它,沏你的茶。”
衣虹拿起扳指,轻握手中。犹如一阵风,身边之人已不在。
紫宸的练武场。
“你真的想成为一名杀手?”紫衣人问的漫不经心。
“是。请您务必收留我。”答话之人不过十四五岁年龄,全身缟素,秋风中显得格外萧索。
紫衣人缓缓道:“我不收无用之人。”说罢拿出一把匕首,把玩着。
少女略微地迟疑,既而抢上前接过匕首,割断了另只手中握着的长发。“我,衣虹,愿削发起誓。效忠紫宸,绝无二心。”
紫衣人看着风中迟迟不肯落向地面的青丝,展出一个奇怪的笑,“就这样?太天真了。”
他突然换了极冷酷的声音,“我要你用它去找一个戴面具的人,记住,拿他的面具来见我。”。
“……带面具的人?他是谁?”
“一道冷峻的烟。”衣虹注意到紫衣人眼中光芒一闪。
……一道烟吗?
衣虹守在寒烟的屋外已有三天。对于一个职业杀手,尤其是紫宸之中年轻一代的翘楚,想要追踪他的行迹几乎是不可能的,于是她选择等,而就在第三天的清晨,她终于等到她要等的人。
阳光明晃晃的,空气中偏有种不合气氛的慵懒,她看着那人的背影,突然觉得很倦。她苦笑,虽然有很充分的准备,可她还是在这棵古槐上藏了三天,她清楚的知道她必须留在紫宸,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。
她再次把目光集中在寒烟身上,“寒烟是首领一手调教出的得意弟子,准确的说紫宸之中只有他一人得到首领的真传。他自创的锁烟剑法至今未尝败迹,为人冷酷,嗜血。至于他的面具,从未摘下。”
这就是衣虹得到的所有信息,她明白那个被称作“首领”的紫衣人已经放出了话,因此除了现在需要她做的事其它一切都以为她备好。
此刻,他正走上房前的石阶,一磴,两磴…衣虹深深提了一口气,拔出匕首,就是此时!她一击而出,一跃而下,她需要的是足可以使寒烟没有防备的速度。她心里装着的就只是面具。
匕首向着寒烟挥来,他却丝毫没有闪躲的意思依旧慢慢向门边走去,衣虹更快一步欲挑去那怪异的面具,却见寒烟微微抬手,她来不及作任何反应匕首就已脱手,铿然落地。
“你…”衣虹面色苍白,竟是这么没悬念的交锋。她有些绝望。寒烟已在她的目光下进了屋,哐,关上了门。
如果拿不到面具,如何留下?如果不能留下,该怎么报仇?
之后的几天,衣虹不躲不闪索性就在屋外等着,只要有一击之机她就绝对不放过,可她依然没有做到,而对于寒烟,自己就是不存在一般。
真的要放弃吗?应该是第十七次出手,寒烟终于有了动作。他迅速转身,避过飞来的匕首另只手却把它抓住,衣虹不自觉后退了一步,匕首自寒烟手中飞出,方向却在逐渐改变。避无可避,她的心突然冷了,或许死也是一种了结。铮,衣红只觉脖间一阵凉意,没有血没有痛,身边只有那匕首与断了线的平安符。
“犯我者死。”衣虹惊起抬头,这是他第一次开口,却很轻。
“我也不想,我没有办法,只是你的面具,求你…”
这么多日的委屈终于暴发,曾经的衣家堡二小姐的骄傲已彻底崩溃,此刻就对着那个带面具的陌生人低低啜泣起来。风中,是那样无助,那样揪心……
长久的对峙。“拿着它给我走,趁我没改变主意。”
寒烟离去很久,她才意识到手中赫然多出的玉扳指意味着什么,抹去未干的泪,用匕首在那人的门前刻下了一个“谢”,然后离开。
虽然自己最终也没能拿到面具,可她还是如愿进了紫宸,只因为那枚玉扳指。
夜之阑珊,偶得秋雨。山庄中鸟啭莺啼,一派祥和。庄里人虽在梦中也展颜而笑。
茶盼儿端着茶具在庄主书房外轻敲了几下门,然后小心翼翼的推门而入。庄主正专注地写着什么,没有抬头。
“爹爹……”茶盼儿望着这一庄之主略显疲倦的神态,不忍打扰,就只把茶具轻轻放下,转身要走。
“盼儿?”
茶盼儿开心的转身,“爹爹,今天是盼儿特意来奉茶。”
茶嵋岚望着女儿,欣慰地笑了。默默拿起了盼儿送来的白瓷茶壶,轻启茶盖。
青碧可人,馥郁清神。
茶嵋岚轻阖双目,身体逐渐僵直。这微小的变化被门外之人看得真切,一种因情绪波动而冲出的气笼罩在茶嵋岚周身,那么刻意的压制也只能做到这些。她笑了,为他的慌乱与惊诧。看来再想在茶湄山庄悠闲地沏茶会有些麻烦啊,这样想着衣虹慢慢踱开,掠过耳畔的最后一句话是:
“盼儿,这究竟是谁教你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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