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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只是去开始了另一场冒险,让我们留在原地守护她等待她 - [浮光人生]
2009-02-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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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月18日,终于下雪了。这天,是孙云出殡的日子。
老爸说,从这天起,我的人生才算是真正开始。于是,我思量了很久。
雪,无声无息的下了整夜,我并不知晓,我只知道我同许多人一样在这个雪夜里辗转反侧,失眠中焦灼的等待却又畏惧着黎明的降临。直到我做好一切准备,郑重的走出大门,外面还是夜色一片。下着雪,积了一层又一层,在没有风的早上显得格外肃穆。而我把这场雪看作是只为孙云而落的,因为我仿佛从微微闪光的冰晶中看出泪光,听到那无声的哭泣与轻诉。心不可避免的抽痛起来。
最初得到她走了的消息是在当天晚上,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字,定定地愣在那,甚至不敢有些许的动作,我怕如果动了,此刻我所知道的就会变成不可逆转的事实。
我没有泪,因为我不相信。我发短信询问好友,不停地刷新着校内网,又去查看她的页面。关于她的消息一条一条多起来,开始无情地冲击着我的思维,不想再看却仍旧扑面而来。我关掉了所有的网页。
在自己的屋子里待了很久,然后才告诉了父母,在他们开口之前,有一段窒息的静默。我想,他们在从自己所在的父母的角度,用中年人的身份接受着这个消息,悲伤与惋惜留在心中,然后,开导我。
可我并不相信啊,我眼前开始快速闪过有云的画面,清晰可触。尽管她校内QQ不在线,却不能证明她不在这个世界上啊。我无法迫使自己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,可现实却不停逼着我去面对,最后自己急得哭出声来。
车窗隔绝了外面的寒气,出租车司机挺热情,我是他早上的第一个乘客。
“大雪天的这么早出门啊?”
“恩,有点事情。”我不是很想说话。
……
“西岗中学可不近啊。”
“我以前在那上学,不过很久没回去了。”云家离学校很近,而我从没想过再回去是因为这样的理由。
……
“我告诉你啊,这样的天别坐出租车,危险啊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我这活儿是重要,但命更重要啊。”
对啊,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呢。雪没有丝毫要停的迹象,一如这个城市某些人无尽的悲伤。
我还记得去年暑假我和鹿琳琳邹睿去看望她时的情景。
她精神很好,还和我们开玩笑,之前的担忧也就随着她的笑语一扫而光。做了手术病就会好,很简单的思维。我还和她说,看,我们用的是同一个系列的手机,我一直想要个蓝色的,像你的那个。可她对我说了什么,我不记得了,这也许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,可我不记得了,怎么想也想不起来。
那次也是我第一次见她妈妈,至少我觉得是。可是她妈妈认识我,鹿鹿和邹睿家都和她家离得很近,自是熟识,可我不同,是初中时的印象一直保留到现在吗?潜意识里我觉得云有个好妈妈,想想也是,云那么好脾气的孩子,家长一定也是这样的。
最终我们也没有陪她太长时间,怕打扰她休息,匆匆离开。走出病房的时候,我开始认为老天已经还给了我们一个健健康康的云,真是虚惊一场。
真是……
见到五年未见的同学,大家也只是简单的打个招呼。谁能想到再相逢却是在最不愿相见的场合呢,谁都不会想过。我没有参加过一场同学的婚礼,而我参加的第一场葬礼,却是曾经与我朝夕相处的同学的。相同的苦涩,我的同伴们也有。
只在远处看到云的家里人,再也不敢把目光投过去,我又看到了云的妈妈。
车队缓缓前行,我们不言语地望向窗外。一条纯黑色的线炽热地贯穿加盖于这个城市的雪,力度惊人,直逼心房,生生烙下一片焦黑。
大家放心吧哈,已经完全康复了哈,开学就和以前一样了哈,没有问题的哈~嗯~
这是云最后的校内状态,我甚至天真的以为,这就是不久前的事。而事实是,已经足有半年多这个状态都没有改过。
如果我们有着更加密切的联系……
如果那次看望之后我还关注着……
……
我痛恨别人向我问起时,我只能无力的说着,我什么也不知道。
这个地方叫永安阁。
我拿着白菊花,看着前面不远处虚掩的门,隔一段时间,就会响起压抑的不行的哀乐,还有哭声。周围静止的人影,刻意压低的交谈的话语声,很大的窗户斜射进的光……特别不真实,我甚至开始疑惑,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。
直到那时,大家口中的话题,仍是“太突然,不能相信……”小心翼翼,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感情,生怕触动什么,接着自己就会控制不住。
尽管我穿的黑羽绒服很厚,可就那么一会儿,就从里到外冷了个透。
初中时的记忆,一半以上都是体育活动。运动会,足球赛,排球赛,甚至是广播体操,没有我班不强的。而有关云的大多数记忆就源于此。
都知道云体育特别好。运动会,从个人到团体,都有她,跑步姿势特别有意思。那时我一直负责领奖品,经我手的毛巾牙膏什么的,有不少最后都送到了云那里。还有女生的排球赛,我的脑海中至今还能浮现出云发球的样子,是灿烂阳光下,属于她的风华,很帅气……
还能想起云的字迹,可能是收多了语文作业的原因吧。挺轻的感觉,还有些圆,清秀板正,字迹上看绝对和假小子联系不到一起,语文老师还经常夸她的作业卷子什么的。
人好,脾气也好,那时候的语文小考卷子,我都会找一些细心的人来批,云就跑不了了,再说她还是语文老师邻居,就没拒绝过我。
坐的最近的时候,她在我后面的后面。哦,我后面是刘茜,她总在后面欺负云。
很多很多,说不上有多重要,却不经意间就能想起。就好像自己的一些小习惯,溶于骨血。这么多年,云对于我来说还是初中时的样子。
等了不是太久,我们就鱼贯进入了我刚刚一直望着的屋子。我先看到了她的名字,然后是旁边的告别二字,眼泪落了下来。它们在无声的刺激着我,打碎我的幻想,一切都是事实,我避无可避。我根本不敢走近云,始终站在相对远的地方,前面会有一些人,挡住点什么。我从缝隙中可以看到她的帽檐,她身上满满的铺了一层的小毛绒玩具。
到最后,我还是看到了云,很安详,或许这样的描述不对,是睡的很沉很香。我就这么一直盯着,怕错过她可能有的一个细微的动作。觉得她会突然坐起来,眨眨眼,冲我们笑,说,呀,你们怎么都来了……
抓不住的,留不下的,无力更改的,无法挽回的痛,原来我也可以理解。
记得有一次,一大帮人冲到云家去玩,那应该是我唯一一次去她家。每个屋子里都有好几个人,看看照片摆设,逗弄各处的小猴子玩具。挤在云的卧室里玩飞镖,结果飞出去好几个,扎到了门上,暗骂自己怎么这么笨,和几个一样技术差的跑去云那儿承认错误,得到赦免之后,大家就坐在客厅里看碟,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的囚徒。云的胆子最小,还没等看到有摄魂怪的地方,就想躲起来,被大家迅速的制住了,唉,这个结果太正常了。
一起哈哈大笑,一起假装镇静,一起吃着没什么味道的方便面,一起欺负着招待我们的云,其实都是平凡的快乐,就是那种很简单的走在回家路上傻乐一阵,心想着什么时候再来。可当这种快乐被我强行从记忆深处找出来,它越是活色生香,我就越不忍视,群像中独独少了一个最重要的人。
仿佛一场梦,醒来时我们已失去了云的行踪。之前的隐忍已然没有,却不再有泪,那是一种干涸了的感觉,干涸的是自己的眼睛,也是自己。蒸发的泪使脸紧绷的难受,走出那个屋子,不愿意再有什么表情。
我们几个人,不自觉的站成一个圆,相顾无言。
等到大家稍微从刚刚的情绪中有所缓解,我才知道,那些毛绒玩具是一只只的小猴子,而她的家里也有好多小猴子,这我记得的,应该是最喜欢小猴子吧。我后退几步,离开大家那个圆,手中还握着她们给我的面巾纸。
原来,还没有干涸啊,竟然以为自己早已没有泪。
黑灰纠缠着白雪,升升降降,是无法言明的生的眷恋。我看不到,听不到,却感受得到那份撼动人心的留恋,如果细雪可以阻挡离去的脚步,我会祈祷一切不要停。是先走一步,是一人离去,谁会舍得离开,谁又允许离开?
时间回溯。我们初中的第一堂语文课,语文老师告诉我们,她在家中听到有人在朗读我们要学习的第一篇课文,《金黄的大斗笠》。我知道自己当时是笑了的,好同情这个同学,不过也好可爱。于是,她知道了自己有这么个小邻居,而我们认识了这样的云。
这样的起始,这样的终结。都很出乎意料,云,该拿你怎么办呢……
好吧,你只是去开始了另一场冒险,但云你一定要记得,我们会一直留在原地守着你等着你。
最后的最后,我们还是直接面对了云的父母。发觉自己太微小,太无力,甚至给不出足够的温暖,抚慰不了任何人。看着我们就会想到云,却还要强忍着悲痛关心我们,告诉我们即使云不在了,有什么事的还是可以去找叔叔阿姨……真的不忍心,觉得自己的离开更像是仓皇而逃。这种残酷,是对双方的。可我记下了,无论何时、何地,还有一对父母惦念着我们,也更需要我们的惦念。我想,这是我们唯一能为云做的。
这几天,我的眼前总会浮现出云的影子,假小子的云,似小猴的云,穿裙子别扭的云,容易脸红的云。可是想着想着,最后的形象一定是一个孩子端坐桌前,认真无比的朗读着《金黄的大斗笠》,她的脸上有对崭新的初中生活的向往也有着浅浅的不安,可她还是在读,读着读着生活的勇气与信心就有了,一定是这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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